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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贫而无谄、富而无骄”的当代意义

2019-11-26 22:51:08 来源:法制日报·澳门威尼娱乐网址首页

  董彦斌

  法学学者

  由这样的子贡提出“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”,就显得有了意味。贫而无谄,可解释为贫穷但尚有自己的尊严意识,至少有“有所不为”的不谄媚不羡慕的贫者之尊严

  子曰:“君子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,敏於事而慎於言,就有道而正焉,可谓好学也已。”

  子贡曰:“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,何如?”子曰:“可也。未若贫而乐道,富而好礼者也。”子贡曰:“《诗》云:‘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’,其斯之谓与?”子曰:“赐也,始可与言《诗》已矣,告诸往而知来者。”

  “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”,可以说是孔门贫富观的初级层次。向孔子提出了这条原则的子贡,名端木赐,又名子赣。当子贡还在孔子学堂读书时,鲁国在齐国的威胁下,陷入危机。“田常欲作乱於齐,惮高、国、鲍、晏,故移其兵欲以伐鲁。”有责任感的孔子不能坐视祖国遭此大难,乃命学生出马救国。孔子谓门弟子曰:“夫鲁,国危如此,二三子何为莫出?”子路请出,孔子止之。子张、子石请行,孔子弗许。子贡请行,孔子许之。孔子认同子贡在外交和活动上的能力。

  按照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中的说法,“故子贡一出,存鲁,乱齐,破吴,强晋而霸越”。子贡不辱使命地保全甚至壮大了他的“坟墓所处,父母之国”,读来令人感动。这位与霸主吴王夫差和越王勾践侃侃而谈的苏秦张仪式的人物,后来是孔门中最为富有的人。按照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的记录:“子赣(贡)既学于仲尼,退而仕于卫,废著鬻财于曹、鲁之间,七十子之徒,赐最为饶益。”

  司马迁在《货殖列传》当中把子贡与孔子的弟子原宪做了比较,将子贡视为能赚钱和能够“结驷连骑”于诸侯之间的财务自由的人:“原宪不厌糟糠,匿于穷巷。子贡结驷连骑,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,所至,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。夫使孔子名布扬于天下者,子贡先后之也。此所谓得执而益彰者乎?”

  由这样的子贡提出“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”,就显得有了意味。贫而无谄,可解释为贫穷但尚有自己的尊严意识,至少有“有所不为”的不谄媚不羡慕的贫者之尊严。富而无骄,可解释为富足但要懂得尊重别人,不呈现富人常有的那种骄慢姿态。

  由子贡提出的意味在于,第一,子贡本人作为一名后来的富人,这句话可能代表他在孔子学堂上的求教,也是他本人的一种践行。子贡告诫穷人不能失去尊严,富人不能不尊重他人,这是他作为富人的告诫,而不是来自对方的告诫,就能对一群骄慢的富人形成影响力,毕竟富人比穷人拥有更多的社会资源,骄慢的富人往往更倾向于去倾听成功人士的见解;第二,或许贫之谄、富之骄是学生时代子贡的一大痛点,也许这种痛点让他走向了富人之路。一方面,砥砺自己成为一名不骄傲的富人,另一方面,也凝练出贫不谄富不骄的劝世良言。

  贫而谄、富而骄是多么令人不忍直视却人人皆得而见之的现象。这又分为三种类型,第一种类型是贫与富本来无甚关联的时候,穷人只是羡慕,富人只是骄慢。第二种类型是富人雇佣了穷人,这时候,穷人为了“保饭碗”,需要陪出多少笑脸,富人基于优越感,又得甩出多少脸色。第三种类型是虽非雇佣关系,但是双方认识,这时候穷人难免要向富人请求帮助,富人则在施救时显得意气满满。应该说,基于优越感而显露出来的傲慢,是一种本性,让人彻底摆脱这些“老百姓”的常态,也太难为一个人。能够彻底摆脱的是极少数修养极高的人。但是,仍要知道,当贫谄富骄严重时,会让人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,甚至是终身难忘的伤害。所以,子贡提出贫而无谄、富而无骄,我们视之为孔门提出的一条原则,而不仅仅是子贡本人的原则。

  但贫而无谄、富而无骄,和我们所讲的贫穷但要有尊严意识、富足但要尊重他人毕竟有所不同。“谄”,这个词其实多少有点伤害穷人。尽管基于前面说到的原因,贫之谄,也算一种存在,但是,这依然是对穷人的伤害。正像有时候,人们会说“怜悯”也会伤及穷人。讲贫而谄,就是讲穷人有一种“劣根性”,“怜悯”是俯视而不是平视。其实,贫,本来是相对的,与此相应,富也是相对的。一个千万富翁到了千亿富翁那里,又将望洋兴叹——贫富的“鄙视链”或者“羡慕链”可以无休止地进行下去。那么,所谓“谄”就是人类的一个通病,为什么要单单指向穷人?反过来说,富而骄,虽然是批评富人,但好像已经将富人推到了优越的位置上去。当然,贫富不仅是相对的,还是可转化的,就像子贡这样的人,就成为了驰名天下的富人。但成为富人的是少数,何况一个穷人的孩子有什么错,为什么就得接受一种相对负面的社会评价?也就说是,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,这是一种很好的劝诫,是一种励志话语,但严格来说,这种表达对穷人仍然不够公平。

  其实,我们说,可以以“贫穷但要有尊严意识、富足但要尊重他人”代替“贫谄富骄”,严格来说,这样说也不是没有问题。强调贫穷但要有尊严意识,富足但要尊重他人,严格说来也有界分贫富的意味,难道不是无论贫富都应该有尊严意识?都应该尊重他人?是的,都对,但是,这里的关键词是尊严。

  尊严不是过敏,也不是刻意谦卑,尊严没有多么的“高大上”和抽象,其实尊严对一个人来说,就是快乐从容。而这是“贫而无谄、富而无骄”的当代意义,这是理想的现实主义的表现。
 

责编:王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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